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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第三章集市摊后的足交

        开饭节是去年才定下的节。理由说出来不太体面。去年壁外调查出去一千二百人，回来不到一半。团长怕人心散，批了一天，让全城的人上街吃饭，饭钱公家出。炊事班领到集市最闹的那一段，从老井台到旧粮仓，一共十一个摊。布兰登把摊子排成一条直线，说这样收碗快。我说你排成直线是为了你自己少走路。他说懂就别问。

        早上五点起灶。我切土豆，蒂娜看火，莉泽摆碗。柯尔上个月叫军需处要走了，如今是军需官，专管全兵团的账。他走那天炊事班少一个挑水的，布兰登把军需处骂了半宿，骂完水还是他自己挑。今天他回炊事班的地盘，是替军需处收摊钱。他把账本往案板上一墩，说一份盒饭两个铜板，少一个我记谁。

        六点不到，街上就没人空着手走了，全是端着碗的。调查兵团的人成队来，制服上挂着立体机动的钢瓶，钢瓶磕在摊子的木架上，一路叮当响。有个新兵问我盒饭里有没有肉。我说看班长心情。他问班长心情怎么样。我说他今早踩了狗屎，你自己算。

        布兰登心情确实坏。他站在摊后头掌勺，一勺一份，手稳得像称过。他说今天人多，谁抢碗谁挨勺。真有人抢。整备班一个兵把手伸进锅里捞菜，他一勺子背敲在那人手背上，敲得那人举着手绕摊子转了一圈，围观的人笑得碗都端不稳。

        娜塔的饭车七点到集市。她从城墙根调来四车炖菜，车轱辘压着石板路响。她跳下车，第一句说我哥你头发又长了，第二句说让开你挡我道，第三句是看见柯尔的账本，问军需官今天这钱怎么分。柯尔说公家一份，炊事班一份，他抽半成。娜塔说你脸皮真厚。柯尔说我脸皮厚，账不厚。

        女军官八点到集市。她叫薇拉，整备兵站的中尉，肩上两杠，腰上别一支短铳。她来查街面秩序，查着查着在我们摊前站住了，说这队排得太长，影响通行。布兰登说中尉要是不嫌，去后头吃。她问后头有什么。布兰登说后头有一张桌，一桶汤，一个我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拉真去了后头。她把短铳挂在桌角的钉子上，坐下，说给我一份，不要土豆。布兰登给她打了一份，多两块肉。她低头吃，吃得快，跟执行任务一样。吃到一半她抬头问我是不是炊事班的。我说是切土豆的。她问切土豆的手抖不抖。我说不抖。她说那帮我剥个鸡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给她剥鸡蛋。摊后头没椅子，她坐装菜的木箱，我站着。她吃她的，我看我的街。街对面军需处在发新靴，发靴桌前排了三百人，吵得跟过年发钱一样。有个当官的站在桌子上喊名字，喊到一半被底下的人声盖住，干脆不喊了，改成挨个发。

        莉泽端着一摞空碗从街那头回来，说三号摊的碗不够，差六个。我说去井台那边借。她说借不到，人家也不富余。她说她把自家摊的碗摞起来数了三遍，越数越少。布兰登说差六个他不管，你把自己摊的碗数到不缺为止。莉泽说那她用别的装。布兰登说用什么都行，别少一份饭。

        柯尔记账记到桌下。他把一条腿盘在凳子上，账本摊在膝盖上，另一只脚垂在地上，鞋跟踩扁了当脚蹬。他写字快，笔尖沙沙响。薇拉吃完鸡蛋走过去看他记账，站在他左边。柯尔说你挡我光了。薇拉说桌底下没光。柯尔说你挡的是我脚。薇拉低头看他的脚，说军需官你的鞋破了。柯尔说鞋破了账不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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