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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同贴在邮轮船员舱的门后,门后那面墙被安全须知的图贴满,图压着一张纸,纸角翘起来,翘到船一晃它就抖。
纸上写的是这一航的合同年限,年限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小费分配,分配的比例写得很小,小到要把手电筒贴着纸才看得见。
阿山是这条邮轮上的舱务船员,做的是别人订的舱房,舱房一间一间清,清到他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推床。
同舱的是两个船员,一个姓廖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船公司带夜班,带夜班要带两支手电,两支灯他一支一支检查,检查完他把灯各转半圈,转得很准,准得像有人在替他量过。
另一个姓蔡,是本地人,在机舱当二等,当的是替别人看滤网的人,滤网洗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他们两个从小就不肯先开口,不肯到连吃饭都要等别人盛完才伸手。
那天靠港,靠的是基隆,靠港之后船上发小费,发的时候主管把一叠钞票放到桌上,放到很准,准得他每次算账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这一航的小费要重算。」
他说,说的时候把槟榔换到另一边嚼,嚼完笑了一下,笑的时候下巴先动,眼睛后动。
「重算的意思是上一航发多了。」
阿山站在桌前,手里还捏着舱房的钥匙卡,卡在他掌心里被汗浸到发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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