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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问不出。
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,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,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。
夥计姓陈,是这间店的夥计,做的是别人不做的後仓,後仓一箱一箱点,点到他手掌心那一层茧比别处厚,厚到他连自己的掌纹都看不清。
房东姓蔡,是这一条街的蔡氏,蔡氏替别人收租,租一间一间收,收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钥匙串。
我站在结账台这一头,手里还捏着一卷没撕的标签纸,纸在我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。
店里是磨石地,地上一圈一圈的椅脚痕,痕被灯烤得发暗,暗到像撒了一把灰。
空气里是香薰、陶器的土、和老木头的味,味道混在一起,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。
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,画面那一格正对着结账台这一头,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。
我第一次发现供货商在等我弯腰,是我十九岁那年。
那年店里只剩我们四个,收拾我把最後一叠货单收到柜里,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,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,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。
露到廖坐在结账台边,坐到他手里那一支笔停在半空,停到整支笔掉到磨石地上,掉到他自己没去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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