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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迎接她们的是一场晚夏的暴雨。霍琴领着阿娜尔从首都机场出来时,雨正从灰蒙蒙的天空里倾倒下来,将整座城市浸泡成一片湿漉漉的灰蓝色。出租车的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,窗外的霓虹灯光被雨幕模糊成一片晕开的色块。
阿娜尔靠着车窗往外看,琥珀色的眼睛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盏小灯。她的辫子重新编过了,编得很整齐,辫尾少了那枚绿松石坠子,只剩一根深褐色的皮绳打了个结。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,袖口拉到掌心只露出指尖,整个人蜷在座椅里,看起来比在沙漠里柔和了许多。
霍琴侧头看着她的侧脸,感觉有一种陌生的、带着些微不真实感的温柔从胸口涌上来。这个女人,这双在戈壁里盯过追兵、在密道里点过火、在帕米尔高原上哭过也笑过的眼睛,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北京夜晚的雨幕。
车在三环边一座老旧小区的楼前停下来。霍琴撑开伞,把阿娜尔从车里接出来,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快步穿过雨幕跑进楼道。阿娜尔的袖口湿了一截,深灰色布料变成深黑色贴在手腕上,霍琴用指腹替她擦了一下,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。
霍琴的公寓在六楼,没有电梯。她们沿着楼梯往上走时,每一层的感应灯亮起来又在她们身後熄灭。阿娜尔的脚步在陌生的楼道里显得很轻,像一只正在适应新地形的猫。
门打开的瞬间,霍琴看到阿娜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。公寓不大,两室一厅,但被霍琴布置得极其整洁而有秩序。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,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,密密麻麻地塞满了考古学、壁画修复和丝路历史的书籍。书架对面的墙上挂着几幅裱好的壁画临摹本,其中一幅飞天的衣带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「请进。」霍琴脱了鞋,从玄关鞋柜的最上层拿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放在阿娜尔脚前。
阿娜尔低头看了那双拖鞋一眼——浅灰色的、上面绣着一只小小的白色骆驼——然後抬头看霍琴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「这骆驼?」
「以前去西北田野发掘时买的备用客鞋,一直没人穿过。」霍琴的耳尖微红,她把背包放下,转身走进厨房去烧水。「乾净的,你别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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