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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穿着那双骆驼拖鞋走进客厅，在一整面书墙前停了下来。她的指尖沿着书脊慢慢滑过，从《敦煌壁画色彩分析》到《中亚考古简史》，从《粟特文入门》到《丝路沿线古建筑保护》。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书架最上层一个单独的位置——那里放着一片小小的、用透明亚克力盒封好的青金石颜料样本，深蓝色的粉末在灯光下像一小块凝固的夜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是什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霍琴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走出来，看到阿娜尔正仰头望着那片颜料样本。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，走到阿娜尔身後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从一个七世纪的壁画残片上刮下来的颜料样本。研究用的。」她顿了一下，「我想过把它磨成粉，调进新的颜料里，画一幅新的飞天。但後来又觉得，它已经在那片残片上存在了一千三百年，我不应该打碎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阿娜尔转过身。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书架的窄小而变得极近，阿娜尔的後背抵着书架的边缘，霍琴站在她面前，几乎是把她圈在了书架和身体之间。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顶上落下来，在她们之间形成一道温暖的屏障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以後会把它拼回原来的壁画里吗？」阿娜尔问。她的声音在室内空间里比在旷野上更加清晰，少了沙尘的过滤，听起来竟带着一丝清澈的质感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不会。」霍琴说，「那些碎片碎了就是碎了。我要做的不是把它们恢复成原来的样子——是让它们以碎片的状态被记住。每一片都有它自己的故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阿娜尔锁骨上那两截断裂的银链。银环在室内灯光下反射着温和的光，断口处光滑而整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也是。」她说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，「碎过的部分不用拼回去。它们就在那里，成为你的一部分。新的部分会长出来，和旧的长在一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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